老太太听李敏说完这些话以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去解裤腰带。这动作让李敏诧异极了。“大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把裤腰带解了下来,递给李敏说:“闺女,你帮我把这个死结打开。”
半旧的深灰色的涤卡布裤腰带,宽一寸多,却有一串距离不等的好几个死结。李敏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但她看那结太结实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认真地帮老太太去解。这裤带并不像老太太外面穿着的那件脏兮兮的旧棉袄,带着老人体温的裤腰带是干净的。
李敏费力地把那个死结打开,嘴里说着劝慰老太太的话:“张主任那人挺好的,也挺讲义气的。你把自己的难处说给他,他会斟酌着帮你出证明的。”
“闺女,你说的这些,老太太我都懂。但我也不能撇下老头回家去申请困难补助的。好几百里地呢。”老太太俩手紧紧地握着腰带,眼睛盯住李敏问:“闺女,他必须要做手术吗?”
李敏肯定地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胸牌对老太太说:“这是我的名字,你识字吧?”
老太太点头。
“你看,我这写着外科主治医师。我跟你说我不是骨科大夫,我的专业是神经外科。”李敏敲敲自己的脑袋,接着说:“我主要是治脑袋里面需要做手术的病。但是骨科的事儿,我虽然基本不上骨科的手术,但怎么治我是不会弄错的。
我跟你说去年我们外科业务考试,我考了两次第一。他这个骨折怎么治最好,我不骗你。他采取手术内固定是最适合的。你要不信的话,你拿他的片子去医大的附属医院,你挂个骨科门诊号,挂主治医的就可以,让他们看看片子。”
“闺女,我没有不信你。刚才那个护士还说了你是先进工作者,是党员。我信你。”老太太抹了一下眼角说:“是我和老头的命不好。我们俩吃一辈子的苦,加起来生养了七个孩子,四儿三女啊,到老了一个也靠不上。还得舍家弃业地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靠捡破烂过活。唉,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这辈子修来了这么一群讨债的。”
七个孩子,四儿三女,老头老太太还要捡破烂活命……李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说:“你可以找他们的单位,让单位出面与你儿女谈话,一家出几百块钱也就把这手术做了。”
“不用啦不用。老太太我啊,还攒了一点儿棺材本。现在也都不给用棺材了,拿来给老头做手术吧。”
李敏闷头使劲,指甲扣得生疼,可是那结太结实了。真不是指甲能承担得了的。李敏掏出钥匙开始鼓捣那个结。
“我这辈子也是命苦。我第一回 嫁的人吧,生个老大是小子。才高兴了一年,他将将会扶着炕沿走了,老二还在肚子里呢,孩子爹就被抓壮丁了。
然后就没信了。
然后分田了。可我自己带着俩孩子也没法种地,就经人说和嫁给了现在的我家这老头。他家的老三那时候才落地没几天。他前面的那个媳妇是生孩子难产了,丢下个小猫崽子一样的闺女。唉。哭起来真像猫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