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科考站的大多数人都已入睡。

唐晓翼躺在行军床上，裹着睡袋，呼吸均匀而绵长。虎鲨的鼾声从角落里传来，低沉而有节奏，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婷婷和扶幽各自蜷缩在睡袋里，都已沉入梦乡。渡鸦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浅眠。

墨多多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隔着那层结满霜花的玻璃，望着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贝加尔湖冰面。月光洒在冰面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像是铺了一层碎银。他怀里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目光落在远方，却没有焦点。

他又想起了那个世界。

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可能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他想起S市夏天闷热的午后，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想起学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树下总有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拍卡，他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为了赢一张稀有卡可以在树下蹲整整一个下午。

他想起那条放学必经的小巷，巷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巷尾那只总是蹲在墙头晒太阳的花猫。

他想起查理。

那只总是用一副“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的眼神看着他的绅士狗。

它会在他做错题的时候用爪子拍他的作业本，会在他偷偷玩游戏的时候叼走他的鼠标，也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默默地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他想念查理的体温。想念它趴在他腿上时那份实实在在的重量。

他还想起婷婷——他那个世界的婷婷。她会在他忘记写作业的时候叹着气把自己的作业本递给他抄，一边抄一边念叨“下次再也不借给你了”，但下次还是会借。

她会在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在台下小声提示答案，会在考试前塞给他一张写满重点的小纸条。

她总是嘴上嫌弃他，却总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伸出手。

他想念她那种带着无奈却又纵容的语气。想念她一边说他“你能不能靠谱一点”一边默默帮他收拾烂摊子的习惯。

他还想起虎鲨——那个世界的虎鲨。

他会在他被高年级同学堵住的时候撸起袖子冲上去，虽然最后往往是两个人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

他会在他没钱买零食的时候大方地分他一半辣条，虽然事后会追着他讨要“利息”。

他总是嚷嚷着要当老大，却总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到处冒险。

他想念虎鲨那种大大咧咧的、从不计较的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