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从医庐门口走来，像一团刚从血里捞出来的火。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血从她心口那道极细的伤口不断渗出，把半件白里衣染成了暗红。她的脸已经白到透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不正常，像有人把最后一点命全点着了，放在她眼底烧。

白鹿追了出来，哭喊着让她回去。她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继续朝城门方向走。

归无咎远远看见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他握着“衔悲”的手猛地一抖，刀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极深的痕迹。

“林昭，你给我回去！”他喊，声音嘶哑如裂帛。

林昭没有停。她走到离他十步处，才慢慢开口：“你要替我死，问过我没有？”

“仪式没成，你会被九星吸干！”归无咎满脸是血，朝她走了两步，又像被什么攥住了脚踝，“你真的会死。”

“谁都会死。”林昭轻笑了一下，那笑像北境雪线上最后一朵开出来的花，“但不是今晚。”

她说这话时，目光越过他，落在南门外那口黑棺上。太一还站在棺边，整个人隐在黑气与绿火之间。他的目光，似乎也正穿过重重尸骸，落在林昭身上。

然后，太一笑了。

那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地笑。那笑声从地底泛上来，像有无数细小的骨片在风里摩擦：“林昭，你果然还是来了。九世了，你每次都这样，拖着半条命走到我面前。”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每次都会拼到最后一口气。”林昭说。

“可惜这一次，你没有最后一口气了。”太一抬手，指向医庐方向。那门口，老仆正搀着萧太后出来。萧太后的脸已经不能看了，七窍渗血，脚步虚浮。但她还活着。她的身体，已经被种入了那团暗红色的光。

“种子已经移到她身上。”太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诮，“可你忘了一件事。容器可以换，命线却换不了。她的血是萧云韶的血，但她的魂，早就不是我姐姐的魂了。”

林昭的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萧太后这具身子，我收下了。”太一忽然从棺上跳下，黑袍像一片巨大的夜色，朝城门方向席卷而来。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所有挡在他面前的北境兵和守墓行尸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掀飞。

归无咎横刀拦在林昭身前。他知道，太一的目标不是他，也不是林昭。是萧太后。只有抢到刚被种入种子的萧太后，才能夺走九星门引。

“赵破军！护住太后！”归无咎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