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秩序的试炼

一场小小的骚乱,被迅速而强势地镇压下去。流民们噤若寒蝉,同时也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个陆家寨,和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些混乱的村寨或凶恶的坞堡都不一样。它有规矩,而且规矩很硬。

后续的接收流程顺畅了许多。虽然缓慢,但一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栅栏外点起了火把,还有近半流民未能完成初步登记。沈元舟下令,停止接收,已进入等候区的流民,按编号分批领取了一碗稀粥和一块小小的杂面饼。未能进入的流民,则在栅栏外露宿,同样每人分发了一碗更稀的粥水,并被告知明日继续。

整个松林坡,弥漫着粥食的气味、疲惫的鼾声、压抑的哭泣,以及无处不在的紧张和期待。陆家寨的队员们也轮流休息,但警戒丝毫未松。

寨子里,议事厅的灯火亮了一夜。柳明漪不断接收着从松林坡传回的数据:已登记人数、技能分类、病患数量、消耗粮食……孔九章则在紧张地计算着贡献点系统的调整方案和明日可能需要的物资。

陆弘没有睡,他站在寨墙上,望着北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山坡。第一天的秩序,勉强维持住了,靠的是事先的预案、武力的威慑和临场的果决。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甄别出真正有用的人才和潜在的威胁?如何安置这几百人?如何分配有限的粮食和工作?如何防止疫病爆发?如何让新老寨民融合?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系统提供了框架和流程,但具体到每一个个体的命运,依然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人性的复杂。

这时,柳明漪拿着最新的统计来找他:“寨主,初步统计,今天完成登记的有二百一十七人。其中,自称有木工、瓦工、皮匠等手艺的十一人,识字或会简单记账的三人,自称当过郎中的一人(需核实),其余基本都是农户。病患隔离区现有二十七人,大多是风寒腹泻和轻伤。”

“手艺人和识字者,重点关注,背景要细查。”陆弘道,“那个自称郎中的,让苏医官明天亲自去试试他的本事。农户……是我们最需要的劳动力,但如何安置开垦,需要老耿尽快拿出方案。”

“粮食消耗比预想的快。”柳明漪忧虑道,“今天光是粥水,就耗了将近三石粮食。如果按这个标准供应十天……”

“所以‘以工代赈’必须立刻启动。”陆弘打断她,“明天开始,完成登记、身体无明显问题的人,不能白吃闲饭。组织他们去清理松林坡更远处的荒地,去搬运搭建窝棚的材料,去协助医疗队照顾病患……哪怕是最简单的劳动,也要让他们动起来。一来消耗他们的体力,减少无事生非;二来创造价值,哪怕只是加快营地建设;三来,这也是观察和甄别的过程,勤快的、听话的、有能力的,自然会凸显出来。”

“我明白了。”柳明漪点头,“还有,寨子里有些声音,担心流民太多,挤占我们的资源,怕……”

“怕引狼入室?”陆弘笑了笑,“这种担心很正常。所以我们的规矩必须硬,执行必须公。同时,也要让老寨民看到接收流民带来的好处——更多的劳动力开垦土地、修建工事、补充匠人。明天,让老耿去给寨民们讲讲,新开垦的土地,秋收后如何分配。让周大牛说说,新来的匠人能帮我们做出多少新农具、修补多少房屋。要把危机,转化为机遇来讲。”

柳明漪眼睛一亮,疲惫似乎也消减了些:“寨主说得对。我这就去准备。”

柳明漪离开后,陆弘依旧独自站在墙头。夜风吹拂,带来山下隐约的人声。他知道,接收流民,就像一场复杂的外科手术。系统是手术方案和器械,他们这些执行者是医生。现在,手术已经开始,切口已经打开,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内部错综复杂的“病灶”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大出血”。能不能成功,既要看方案是否周全,器械是否锋利,更要看执刀者的冷静、精准和……一点必不可少的运气。

他望向寨内,王大柱家方向似乎还亮着微弱的灯火,婚事筹备或许还在进行。这乱世中的一点喜气,显得格外珍贵。但愿,这场秩序与生存的试炼,最终能迎来一个如婚礼般充满希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