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霜降。

青石镇的秋收进入尾声。镇外的田野里，农人们忙着收割最后一批晚稻。虽然经历了战乱，但今年的收成还不错，至少够全镇人吃到明年开春。

镇守府里，柳明漪正带着几个统筹司的吏员，核对最新的户口和土地数据。

“全镇现有户数四百二十七户，人口两千一百三十五人。”一个年轻吏员念着数字，“其中原镇民一千八百余人，陆家寨派驻人员、守军及家属三百余人。”

“耕地呢？”

“已清查耕地六千四百亩，其中上等田一千二百亩，中等田三千亩，下等田两千二百亩。另外还有山林、池塘等未计。”

柳明漪在竹简上记录着，心里快速计算：按人均每日一斤口粮算，全镇一年需粮约七十八万斤，即三千九百石。今年收成估计在四千五百石左右，扣除种子和应急储备，勉强够吃。

但问题在于，这些耕地并不平均。之前韩家时期，近半良田掌握在几个大户手中，普通镇民大多只有贫瘠的下等田，甚至没有田。

“土地分配方案拟好了吗？”她问。

另一个吏员递上一卷帛书：“按《陆家寨土地暂行管理办法》，结合青石镇实际情况，初步方案如下：首先，没收韩虎及其亲信的土地，共八百亩；其次，对拥有土地超过五十亩的大户，超额部分征收累进税；第三，将没收和征收的土地，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镇民，每人上限五亩。”

柳明漪仔细看着方案，点了点头：“基本可行。但要注意，对大户不能一刀切。有些大户是老老实实种地的，只是祖上积累多。对于这些人，可以允许他们保留较多土地，但必须按新税法纳税。”

“那税制……”

“参照寨子的‘贡献点’体系，但简化。”柳明漪说，“按土地等级和面积，折算成‘粮税单位’。每年秋收后缴纳实物税，也可以用布匹、牲畜、手工品抵扣。具体折算标准，三天内拿出来。”

“是。”

吏员们退下后，李老槐走了进来。老人这些天忙前忙后，协助统筹司做事，人虽然累，但精神头很足。

“柳司务，有件事得跟您商量。”李老槐说，“几个大户私下找我，说愿意多缴税，但希望保留‘乡老议事’的旧制。就是镇里大事，由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一起商议。”

柳明漪放下笔，想了想：“李老，您觉得呢？”

“我觉得……不妥。”李老槐直言，“陆家寨的规矩是‘人人平等，按律办事’。如果还搞乡老议事，那跟韩家时候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换一批人说了算。”

“但完全不管他们，也不行。”柳明漪说，“这样吧，我们可以成立‘镇民代表会’，每五十户选一个代表，不分贫富，只看德行和能力。镇里大事，由代表会商议，但最终决定权在镇守府。这样既听取了民意，又避免了少数人垄断话语权。”

李老槐眼睛一亮：“这个好！公平！”

“那这件事就拜托您去沟通。”柳明漪说，“告诉那些大户，愿意守新规矩的，陆家寨欢迎；想搞特权的，趁早打消念头。”

“明白！”

李老槐走后，柳明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治理一个镇子，比管理寨子复杂太多了。各种利益纠葛，各种旧习陋规，都需要一点一点去改变。

但这就是系统扩张必须经历的阵痛。陆弘说得对，打下地盘容易，治理好难。

陆家寨，匠作营。

周大牛正在主持一场“技术研讨会”。与会者除了木工坊、铁匠坊、被服坊的主事，还有几个新加入的、有特殊手艺的匠人。

“今天讨论三个事。”周大牛开门见山，“第一，流水线生产怎么推广到其他作坊；第二，工具标准化目录怎么完善；第三，新来的几位师傅，怎么安排。”

王瘸子第一个发言：“流水线在木工坊试行了一个月，效果明显。箭矢产量从每天一百支提高到三百支，而且质量更稳。但问题也有，就是工匠们觉得活儿太单调，干久了没劲。”

一个年轻铁匠接着说：“我们铁匠坊也想试行，但打铁跟做木工不一样。一炉铁烧出来，得趁热打，不能拆成几道工序等人。”

“可以拆。”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是个新来的老铁匠，姓胡，原先是官营铁坊的大师傅，流亡途中被陆家寨收留。

胡师傅站起身，走到一块木板前，用炭笔画起来：“打一把锄头，可以分成几个步骤：烧铁、初锻、成形、淬火、打磨、装柄。每个步骤由专人负责，但要注意节奏。比如烧铁的要算好时间，初锻的要等着，成形的不敢耽搁……这就需要有个总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