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手术后的第三天，开始发烧。

苏婉守在病房里，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体温、脉搏、呼吸。柳明漪设计的护理记录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三十八度七，比两个时辰前高了半度。”苏婉眉头紧锁，“伤口有轻微红肿，但没有流脓。应该是术后正常反应，但也不能大意。”

她给张魁喂了退热汤，又用煮过的皂水给他擦身降温。护理队的两个学徒在一旁打下手，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病房外，李四焦急地踱步。见苏婉出来，连忙上前：“苏医官，张队正他……”

“发烧是正常的，说明身体在抵抗。”苏婉安抚道，“但今晚是关键。如果能退烧，命就保住了。如果烧不退……”

她没说完，但李四明白了。

“苏医官，您一定要救救他！”李四眼睛红了，“张队正是好人，对弟兄们没话说。上次我娘生病，他还偷偷塞给我钱抓药……”

“我会尽力。”苏婉点头，“但治病三分靠医，七分靠天。你们也去休息吧，守在这儿没用。”

李四等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婉回到医疗区，开始清点药品库存。柳明漪过来帮忙，两人对着账本一一核对。

“白药还剩一瓶半，消炎散三斤，止血粉五斤，退热药材……”苏婉边念边算，“这次救张魁，用了四分之三瓶白药，一斤消炎散，还有其他辅药。如果再来一个这样的伤员，咱们就捉襟见肘了。”

柳明漪在记录板上写下数字：“药材采购队已经派出去了，但回来至少要半个月。这期间不能再有重伤员。”

“难说。”苏婉叹气，“北边在打仗，伤员只会多不会少。而且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张魁的伤不是个例。”苏婉放下账本，“那种毒箭，慕容家不会只射一支。如果韩家军中还有类似的伤员，消息传开，会不会都往咱们这儿送？”

柳明漪愣住了。这问题她没想过。

“真要那样，咱们救还是不救？”苏婉苦笑，“救，药材不够，人手不够。不救，见死不救，名声坏了。左右为难。”

两人正说着，陆弘来了。

他看了看账本，又听了苏婉的担忧，沉默片刻后说：“苏医官考虑得对。这事得提前想好对策。”

“领主有什么想法？”柳明漪问。

“第一，药品要管制。”陆弘说，“从今天起，所有珍贵药品——白药、消炎散、止血粉——使用必须经过我或苏医官批准，并详细记录用途、用量、效果。”

“第二，建立伤员接收标准。”他继续道，“轻伤员常规处理，中等伤员视情况救治，重伤员……要评估救治价值和成功率。资源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苏婉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冷酷了？”

“是冷酷，但现实。”陆弘看着她，“苏医官，你是医生，想救每一个人。但我是寨主，要对整个寨子负责。如果为了救外人把寨子拖垮，那是对寨民不负责。”